儿化的语言性质

来源:四川语言文字网 时间:2009-11-10 16:24 点击:

提 要 对于汉语普通话儿化的语言性质,学界至今看法不一。本文从音义结合和在词中所起的作用两方面证明,
儿化是语素。儿化在词中起两种作用,一种是构成新词,一种是增加或改变附加意义。因此,儿化实际上是两个不同性质的语素,一个是后缀,一个词尾。
关键词 儿化;词缀;后缀;词尾
The Linguistic Qualities of Erhua in Standard Chinese
Liu Xue-chun
(Department of Chinese, Normal University of East China, Shanghai
200062)
Abstract:There are different views on the linguistic qualities of
Erhua in standard Chinese, so in this paper we’ll prove that Erhua is
certainly a morpheme. The conclusion is that Er are two different
morphemes, the one suffix, and the other inflectional ending,
because it has different functions that to form a new word with root
or to increase or change the accessional meaning of the word it
appeared.
Keywords:Erhua;affix;suffix;inflectional ending

1.引言
关于儿化(以下简称“儿”)的语言性质,有两个问题仍有讨论的必要。第一,“儿”是不是语素;第二,“儿”是什么性质的语素。关于“儿”是不是语素,学界的看法仍有分歧。比较普遍的观点认为这个“儿”是语素,是词缀语素,比如吕叔湘《中国文法要略》、赵元任《汉语口语语法》、朱德熙《语法讲义》、龙果夫《现代汉语语法研究》及通行的语法教材等都将此“儿”与“子”、“头”等后缀语素同样对待。但也有观点认为,“儿化”发生在一个音节中,没有独立的音节作为自己的语音形式 ,纯粹是一种语音节律现象 ,所以“儿”不是后缀语素。关于“儿”是什么性质的语素,高名凯3、宋玉柱4曾有论述,认为“儿”有两个,一个是构词成分,即后缀,一个是构形成分,即形素。但此观点并未引起重视,“儿”至今仍被简单地看作后缀,最近又有人强调“儿”只是构词语素5。本文赞成高、宋的观点,同意儿化是语素,主张将儿化区分为两个不同性质的语素:一个是构词的语素,一个是构形的语素。本文所要做的就是从理论和事实两方面对这两个观点作进一步的证明。
2.“儿”的语素身份
“儿”的语素身份,可从两个方面证明,一是从音义结合的角度,一是从“儿”在词中所起的作用。
2.1 “儿”是最小的音义结合体。“儿”的语音形式是不足一个音节的卷舌动作,它可以给它所附着的语言成分增加“小”、“喜爱”、“随意”等附加意义,可见 “儿”是音义结合体;而且,“儿”也不可再分割,显然符合语素的两个条件——音义结合体和不可再分割,应该将“儿”看作语素。“儿”之所以不被看作语素,主要是因为它没有音节形式,这等于在判定语素时增加了音节这个标准,这个标准在理论上是没有根据的。
众所周知,音节是听感上最容易分辨的最小的语音单位,而语素是最小的有意义的单位,或者说是音义结合的最小单位。在语言的层级体系中,音节处在语音的层面,而语素处在音义结合体(符号)的层面,由于二者不在一个层面上,因而从理论上说它们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对应关系。一个音节可以对应一个语素,也可以不对应一个语素;一个语素可以是一个音节,也可以不是(不止或不足)一个音节。
汉语的语素以单音节为主,因此,汉语的绝大多数语素与音节对应,即一个语素就是一个音节。汉语语素也有与音节不对应的现象,这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一个语素对应不止一个音节,这又分联绵词、音译外来词两类。联绵词包括双声、叠韵、非双声叠韵、叠音几类,如“仿佛”、“伶俐”、“徘徊”、“彷徨”、“潇洒”、“犹豫”、“奶奶”、“太太”等;音译外来词如“英特纳雄耐尔”、“奥林匹克”、“吐鲁番”、“克隆”等。几个音节合起来表示一个语素,分割开来则每个音节都没有意义,此时语素的语音形式大于音节。另一种情况是一个语素不足一个音节,合音词中的语素即属此类现象。合音词是由语流中两个相邻的词并合而成,并合后的词包含两个语素,比如“俩”是“两”和“个”的并合,不考虑语体因素,则“俩”出现的地方“两个”都可以出现,反之亦然。“俩”是两个语素对应着一个音节,此时语素的语音形式不足一个音节。其他的合音词还有“仨”、“甭”、“孬”、“啦”、“喽”等。6
语素与音节没有必然的对应关系,在世界的语言中是很普遍的,也可以说是一种语言共性。仅以人们熟悉的英语为例,表示语法意义的变词语素,如表示动词过去时的-ed,表示名词复数的-s,表示动名词或现在分词的-ing,表示形容词比较级的-er、最高级的-est等,在词中的语音形式都不足一个音节;表示附加性词汇意义的构词语素,如表示“……的人”意义的-er,表示“……的人/家”意义的-ian,表示“……的”意义的-al和-ous,作为动词化形式标志的-en等,在词中的语音形式也都不足一个音节。
总之,无论从理论上,还是从汉语和其他语言的事实上,语素与音节之间都不存在一一对应关系。判定一个语言单位是不是语素,不应看它是否自成音节,而应看它是否具备了成为语素的两个必要条件,即音义结合体和不能再分割。
2.2“儿”是构词要素。从在词中所起的作用来看,“儿”也应该看作语素。具体分析,“儿”在词中有三种作用:把一个现成的词变成另一个词,把不成词的语素或语素组变成词,增加或改变词的附加意义。
2.2.1把现成的词变成另一个新词。这里我们只列举几种比较典型的情况。
(1)动词儿化后转化为名词。例如:
吃~吃儿、冻~冻儿、戳~戳儿、垫~垫儿、封~封儿、盖~盖儿、罩~罩儿、箍~箍儿
滚~滚儿、划~划儿、卷~卷儿、捻~捻儿、拍~拍儿、漂~漂儿、摆设~摆设儿
在汉语中,动词要转化为名词,可以直接由行为或过程范畴转换为事物或实体范畴,如“打扮”、“穿戴”,原本是由两个动词性语素组合构成的动词,后来引申出一个名词意义,表示“经过打扮之后的装束”、“穿的和戴的衣帽、首饰等”。也可以通过其他两种方法:一种是与另一个词根语素组合成复合词,如“铺盖”、“扮相”;另一种则是与后缀语素组合成派生词,比如,“盖子”、“盖头”。由以上例子可以看出,“儿”与“子”、“头”的作用是相同的。
(2)形容词儿化后转化为名词。例如:
亮~亮儿、黄~黄儿、干~干儿、尖~尖儿、错~错儿、短~短儿、好~好儿、清~清儿
弯~弯儿、鲜~鲜儿、响~响儿、准~准儿、热闹~热闹儿、零碎~零碎儿、破烂~破烂儿
少数形容词也可以与后缀“头”或“子”组合成新的名词。例如,“弯、尖”可以与“子”组合构成“弯子、尖子”,“准”可以与“头”组合构成“准头”。
(3)名词儿化后转化为另一个名词。例如:
豆~豆儿、白条~白条儿、白果~白果儿、顶针~顶针儿、功夫~功夫儿
由一个名词通过儿化转化为另一个名词的情况相对来说少一些,更为常见的是一个多义词儿化后一个义项衍生出另一个义项,不同的义项之间尽管存在着渊源上的联系,但所表达的概念是不同的,宽泛一点说,这也相当于由一个词转化为另一个词。例如:
道~道儿、胆~胆儿、地~地儿、里~里儿、门~门儿、皮~皮儿、台~台儿、眼~眼儿
根~根儿、口~口儿、神~神儿、嘴~嘴儿、头~头儿、风~风儿、霜~霜儿、汤~汤儿
上面例子中的许多名词可以与 “子”组合构成一个新名词,如“胆子、门子、里子、皮子、口子、台子”等,其意义与儿化构词有的基本相同,有的则有所改变。不少名词儿化后还可作为构词成分构成新词,如“头、嘴、门、号、手、眼、带、牙、字”等儿化后与其他语素组合可构成新词“接头儿、白嘴儿、调门儿、马号儿、里手儿、下手儿、心眼儿、鞋带儿、烟卷儿、月牙儿、背字儿”等;还可能构成名词性短语,如“针眼儿、火星儿、金星儿”。
(4)量词儿化后转化为名词。例如:
个~个儿、块~块儿、片~片儿、粒~粒儿、袋~袋儿、批~批儿
其中有的量词儿化后可以再次构成新词,如“片儿汤”。
(5)动词、名词儿化后转化为量词。例如:
拨~拨儿、撮~撮儿、串~串儿、过~过儿、截~截儿、捆~捆儿、掐~掐儿、绕~绕儿
挑~挑儿、下~下儿、遭~遭儿、转~转儿
以上例子是动词儿化转化为量词,而“手~手儿”是名词儿化转化为量词。
(6)名词性短语儿化后转化为名词。例如:“白粉~白粉儿、白面~白面儿、小鞋~小鞋儿”等。
(7)动词儿化后转化后为另一个动词。例如:“颠~颠儿。
把现成的词或短语变成新的词或短语,除了上述几种类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情况,如 “吃喝~吃喝儿、扳不倒~扳不倒儿”是动词短语儿化后转化为名词,“倍~倍儿”是量词儿化后转化为副词,“八成~八成儿”是数量短语儿化转换为副词。儿化后的成分还可以作为构词成分构成另一个词或短语,例如,名词“刺”儿化后作为构词成分可与其他语素组合构成新词“刺儿话”、“刺儿头”等;形容词“干”儿化后可与“白”、“瓜”构成名词“白干儿、瓜干儿”等。
2.2.2把不成词的语素变成词。其中以“儿”和名词性语素组合构成名词的情况居多。例如:
伴~伴儿、脖~脖儿、鼻~鼻儿、虫~虫儿、果~果儿、棍~棍儿、凳~凳儿、墩~墩儿
褂~褂儿、柜~柜儿、纽~纽儿、嗓~嗓儿、桌~桌儿、袖~袖儿、影~影儿、稿~稿儿
上面的很多语素还可以与“子”组合构成名词,如“脖子、鼻子、虫子、棍子、凳子、墩子、褂子、柜子、嗓子、桌子、袖子、影子、稿子”等。有些语素儿化后还可作为构词成分构成新词,如“棍”儿化后与其他语素构成新词“冰棍儿、光棍儿”等。有的名词性语素儿化后还须再与其他语素组合才能成词,如“脑”儿化后再与“豆腐”组合构成“豆腐脑儿”,“馆”儿化后再与“酒、茶、饭”组合构成“酒馆儿、茶馆儿、饭馆儿”等。
在汉语中,不成词语素要成为词,一种方法是与一个词根组合成词,例如,“果”可以与“水”、“成”组成“水果”、“成果”等;另一种方法是与词缀组合成词,例如,“果”可以与“儿”、“子”组成“果儿”、“果子”。后缀“子”可以与很多不成词语素组合成词,上面所举例子中“儿”与“子”的作用是相同的。
2.2.3儿化后语言成分的理性意义不变,增加或改变了附加意义。具体说,有增加“小”义的,有增加“亲切”或“喜爱”义的,还有改变语体色彩(突出口语色彩)表示“随意”义的,也有的兼表不止一种附加意义。例如:
(1)刀儿、毛儿、盆儿、瓶儿、碗儿、人儿、米儿、土儿、鱼儿、鸡儿、石子儿、河儿
(2)玩儿、事儿、字儿、沓儿、份儿、魂儿、多半儿、台阶儿、好好儿、慢慢儿、悄悄儿
(1)组主要增加了“小”义,其中有的派生出了“喜爱”义;(2)组主要增强了口语色彩,“随意”义也随之增加。
2.2.2中所举的例子与2.2.3中所举的例子看起来似乎很接近,仔细辨析,二者的区别还是比较明显的。2.2.2组例子儿化前的语言成分都是不成词语素或粘着语素,如果不儿化,这些语素就无法成词,即不能独立运用,这个特色在口语中表现尤其明显;而2.2.3组例子儿化前的语言成分就是一个词,就可以独立运用,儿化以后只是增加或改变了附加意义。
2.2.4把一个词转化为另一个词,把不成词的语素或语素组变成词,起的都是构造新词的作用。只有词根语素和词缀语素才可以构造新词,“儿”不是词根,它显然是词缀。此外,“子”和“头”是典型的词缀语素,起构造新词作用的“儿”的功能与“子”和“头”相同,可以推断这个“儿”也是语素。给现成的词增加或改变附加意义显然也是语素的功能,所以2.2.3中的“儿”也应看作语素。
3.两个不同性质的“儿”
“儿”是附加性的语素,附加语素包括词缀和词尾。我们先从理论上区分词缀和词尾,然后再考察“儿”的性质。
3.1词缀和词尾。词缀和词尾的共同之处是都具有依附性,意义都比较空灵,在词中位置都比较固定。二者的主要区别可以概括为三点7:1)词缀表示附加性的词汇意义,而词尾表示语法意义。2)词缀与所依附的语言成分组合成一个新词,而词尾不与所依附的语言成分组合成新词,只是改变词的语法形式,因此,加词尾前后的两个形式是一个词的两个变体。3)词缀与所依附的语言成分的组合是封闭的,可以一一列举,故词典都已予以收录;而词尾与所依附的语言成分的组合是开放的,无法一一列举,故词典不予收录。
3.2“儿”的性质。上文2.2.1和2.2.2所举的儿化例子中,“儿”可以与能独立成词的语素、不能独立成词的语素构成新词,而且还表示附加性的词汇意义,“儿”所构成的词可以一一列举,“儿”显然是词缀。2.2.3所举的例子中,“儿”没有参与构词,儿化前后语言成分的词根相同,理性意义也相同,只是儿化后增加了“小”、“喜欢”、“亲切”、“随意”的附加意义或改变了成分的语体色彩,“儿”构成的形式也不能一一列举。显然,儿化前后的两个语言成分不应该看作两个词,而应该看作同一个词,具体说,儿化前后的两个语言成分应该看作一个词位的两个词例或词形,或者说一个词位的两个词位变体,就像英语的book与books应该看作同一词位的两个变体一样。只不过英语的两个词位变体的差别是语法意义,而儿化前后两个词位变体的差别是附加意义或语体色彩。
对这个 “儿”的定性,还有一个处理上的策略问题。如果把它也看作词缀,那就要把儿化后的语言成分看作派生词。这样,儿化前后的语言成分就成了两个词,这就意味着此类名词的数量将翻一番。儿化的词大多是常用词,常用词的数量在任何语言中都是有限的,成倍地增加常用词的数量就与语言成分的有限性相悖,在理论上是不可取的。在应用上,还会给编纂词典、语言教学、语言学习等增加不必要的负担,也不可取。因此,我们认为,还是将增加或改变附加意义的“儿”看作词尾为好。
4.结语
汉语普通话的儿化是语素,是同形语素,从中可以分化出一个词缀和一个词尾。由于这两个语素是用汉字“儿”来记录的,“儿”还用来记录词根“儿”,如“儿子”、“儿童”、“女儿”、“健儿”中的“儿”。这样,同一个“儿”字就记录了词根、词缀、词尾三个不同语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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